第141章 138.
    看到陈序还久久的保持着坐地傻楞的姿势，傅明恕拍下了客厅顶灯的开关。
    刺眼的白光一下射出，陈序叫道：“嘶……能不能关了……”
    “能说话啊？我以为你又玩昏迷那一套。”
    “啊？”陈序吃惊擡头，双眼马上又闭了闭，“你说什么……我刚才昏迷了？在哪里昏迷的？”
    他喝断片了，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为什么喝醉了。现在看傅明恕只是看着自己一直没回答，他心里竟然冒出一个猜测。
    “你从井山街把我接回来的？”“——我家。”
    陈序：“……”
    傅明恕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前不久还质问自己为什么不肯放下过去重新符合的人说：“哦，井山？看不出来你现在私生活这么丰富。”说话间他又想起了上次在电梯口遇见的邵昱嘉，不知怎么的心里就突然跟明镜似的。
    “下次如果是这种局，”他指的是陈序喝成烂醉的样子，“记得事前就打电话给你男朋友，让他按时来接你回去，免得半夜躺在别人家门口吓人一跳。”
    陈序现在这昏昏欲睡的脑袋哪里还能听出其他信息，所以他连自己被人误会有了男朋友都没去管，只知道自己刚才竟然是躺在了傅明恕家门口。
    他慌忙去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发现已经被换了一套。
    “我裤子呢？”
    傅明恕不以为意：“被你的呕吐物弄脏了，所以就被我扔了。”
    “那我钥匙都在的吧？”他以为是自己没带钥匙才误到傅明恕这里“求助”。
    傅明恕是个细心的人，闻言不过是去玄关那儿的置物盒里取了一把孤零零的钥匙丶半包烟和一个打火机递过去。
    他其实并无捉弄陈序的意思，便又恢覆了自己平日里那副淡淡的语气说：“既然醒了那就回去吧。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陈序楞楞地接过那点东西，又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他没穿外裤，身上这条短裤估计是傅明恕从衣柜底层掏出来给他应急的，连裤兜都没有。
    此时的客厅亮的如同白昼，陈序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怎样一副尊容了，可他看得到抱手而立的傅明恕脸上有挥不去的疲惫。想想这会儿也是凌晨了，这个人白天的工作已经那么忙，夜晚难得可以休息一下却还要被自己打搅。也是心有愧疚和不忍，他用嘶哑的嗓音叫傅明恕回去睡觉吧，他再坐一会儿就走。
    好笑的是，傅明恕竟然没动。
    “真的，我还能赖在你家不成？”他苦笑，“放心吧，我连出去都会轻手轻脚，不会让你发现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起了作用，傅明恕随他去了。只是关上房门前，他才说道：“走的时候不要忘了烘干机里的衣服。”
    陈序：“？你不是说都扔掉了？”
    “咔哒”，回答他的却只有卧室那扇门阖上的声音。
    陈序走了吗？至少清晨七点以前是没有的。
    傅明恕回房睡觉后，他先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使劲回忆昨晚喝完酒后发生的一切，结果毫无意外的什么都记不起来。接着他就借用傅明恕这个屋子外间的浴室洗了把脸，再去把自己昨天的那身衣服重新换上。那个人说他吐了一身，但现在捏在手里的衣物却只是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想到这是谁惯用的洗衣液，他忍不住凑近鼻尖痴迷地闻了起来。
    晨曦微露，一道瘦削的身影立在客厅中央，他的整个脑袋缓慢低垂，一直到像跟失去重力似的整个儿埋在了一件衣服上，他大口地呼吸着呼吸着，直到意识到再不抽离天就要大亮后，他才从馀韵中解脱，然后走去了厨房并关上了过道门。
    六点四十五分，傅明恕的生物钟准时生效。兴许是前天的手术耗去了他大部分的精力，即使昨晚出现陈序那样的插曲，他在凌晨三点多睡回去的时候依旧是不受干扰，几乎沾到枕头就昏睡到了天亮。
    睡得好当然心情也愉悦一些，要不是一开房门就闻到黄油花生酱的香味的话，他或许还能更顺畅一些。
    陈序是五分钟前刚走的，人走了，声音也没发出来被他听见，但留下了一份西多士在桌子上。傅明恕的手背贴上盘子时还能感觉到食物的热气。
    白色餐盘的底下压了一张纸。纵然他们有彼此的联系方式，可谁都不敢先联系，于是到了这种时候就只能依靠最传统的纸笔来传递讯息了。
    陈序在上头留言：昨晚添麻烦了，给你留份早餐作补偿。
    傅明恕轻哼了一声，转身去了浴室冲澡。出门前他收到科室一位和他同期的小夥伴消息，先是简单问了下他前天那台手术，后又讨好似的问需不需要给他带一份三明治早餐。
    “三明治……”一边回不用两个字，一边整理衣服准备出门的人嘴里嘟囔，“吃你一份三明治要分享一个宝贵的病例，不如我吃这份西多士，还不用有心理负担……”
    确实很多人都不知道，连当年被莫名其妙夺走冰淇淋的辛筱薇也没发现，傅医生其实是个腹黑的男人，只不过很少表现出来罢了。
    七点多出门按部就班上班的人此时不会想到，他对面那间屋子里，那个昨晚喝得躺倒在他家门口的人正在经历着一场往覆的噩梦。
    就在陈序回到自己家准备再睡个回笼觉时，手机上却突然拨进了一个电话，上面是方菀之三个字。他不想接，一看见就把手机扔得远远的。但方菀之不是轻言放弃的人，电话打不通她就转至微信的语音电话。一连串熟悉的铃音跟着响起，在这会儿的陈序耳里犹如鬼魅的尖叫。
    他痛苦地抱头蹲下，赤裸的上身在浴室门口不停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他妈就是不肯放过他？为什么方菀之是他妈？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还是这两个问题。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在想这两件事。
    铃音持续不断地响了有十分钟之久，陈序由一开始的蹲下到最后干脆躲进了二楼那几排挂着衣服裤子的衣架里。他知道自己肯定又变回了高三那副鬼样子，他甚至在害怕之馀还忍不住会想要是傅明恕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看到他这个样子后会不会跟躲瘟疫一样离他更远……
    尖锐的杂音中，他就这么不由控制地想起了以前和将来各种各样的事，一直想到脑袋都要破个洞，想到他实在忍不住胃里翻涌上的恶心后，他终于连滚带爬地跑下楼梯，在大熊担忧的眼神里抱着抽水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草！他捧了把水漱口时骂道，昨晚喝酒吐完的胃里早就什么都没了，现在竟然还要再往外给。
    但好在方菀之神经质般的电话终于消停，他恢覆了点清灵把对方的微信消息全部屏蔽，连电话他也暂时作了拉黑处理。但这样的方式他不敢持续太久，按照过去那一次的经验最多两天就要把她解禁了，不然发生的结果是他无法再承受的。
    九点准时到公司打卡上班，结果人刚坐下电脑都还没启动好，老板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来办公室一趟。
    看到陈序明显宿醉后的模样，连日来一直遭受那些粉丝困扰的中年老板终于误会了，毫不客气地说道：“陈序，你给公司和我都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啊？”陈序其实还没反应过来——不是因为酒精，而是方菀之再一次出现了。
    老板失望地叹了口气：“年轻人一夜之间成了网红，那种虚荣心我是能理解的，但现在面临的问题就是你的虚荣心让你的主业受到了影响。”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沓信件摔在桌上，“这是近几天写字楼的管理处收到的投诉信，楼里其他公司的人反映你的粉丝已经或多或少影响了他们的工作。”
    陈序这才明白过来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本能地就要弯腰道歉。
    “你的事情发生后，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找你聊。你只需要回答我能不能处理好，需要几天才能处理干净。其他我不管，你的业务能力是出色的，但并不是无可代替。”
    这话两年前的陈序也听过，那时候他在沚州的分公司上了半年班。
    “好，我会处理干净。”
    离开老板办公室的时候他是这样保证的，但是回到工位后，他暗暗抠下了自己手背的一小块皮却完全想不到接下来要怎么做。
    一整个上午，他都对着那张草图发呆，偶尔也会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甚至想要去冲四个浓缩的美式来振奋一下精神，可惜那股丧劲儿上来后他做什么都失去了动力，甚至都不愿意把键盘稍微往前推一点好让自己托在桌面上的手腕能够更舒服。
    好容易捱到午饭时间，不同于其他同事是为了美食而走，他纯粹是受不了胃酸的折磨，于是在挣扎了半个多小时后才终于下定决心从工位上站了起来。
    公司里已经基本没什么人了，邵昱嘉那个傻逼这几天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好像有那么一些的难为情，但更多的似乎是覆杂。陈序自己都照顾不来，更别说去在意别人的想法。他现在一个人从工位走到公司门口，正准备乘电梯下一楼去随便买点什么，结果电梯门打开，韩柳意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他，这个人一改多数时候的吊儿郎当，关切地问道：“你身体不舒服？”
    陈序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酒喝多了。”
    “我靠，你以前不这样啊。”韩柳意不疑有他，“那你现在是打算去哪儿？我是来找你吃饭的，哎你饭吃了吗？这个点好像离你下班也过去很久了，你该不会已经吃完了吧……”
    “吵什么！”陈序实在觉得人的性格都是很早时候娘胎里带下来了的，比如韩柳意，他虽然当过凯胜老大，现在大小也是个“资产阶级”，但还是改不了那点咋咋呼呼。
    “哦。”
    成年后的几次相见到底还是让他们找回了高中时候的纯粹，两个人不知不觉中已经恢覆到了熟悉的相处模式。
    韩柳意默默跟在陈序后面下了楼。他其实挺想知道对方到底想去干嘛，但终归还是不敢问。
    “你车开了没？”经过便利超商但最终还是因为受不了里面那股关东煮的味儿所以果断放弃的人问起了身后的韩柳意。
    “开了，你去哪儿？”
    “找个最近的粥店，我想喝碗甜的粥。”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陈序带着他神经病的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