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137.
    饶是侯翀这样的人，在感情问题上也没了主意。叶前半夜跑到他家表露心意的那次足以让他在这事儿上退却，哪怕此后他也跟着随波逐流交过一两个女朋友，但无一例外都不超过半年，一旦遇到矛盾将起，或是对方看他的眼里有了相伴一生的想法后，他就会率先提出分手，因为这个，那两个女人到现在还在圈子里说侯翀这种人就是渣男。
    直白点说，他们几个在这爱情里头都像个不正常的怪物，只是一个怪物看另一个怪物又稍稍会有所不同。
    比如侯翀在喝光一盏茶后就问了傅明恕一个问题。
    他说：“你当年哪怕把北城整个翻遍都要把他找出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是真的找到了他对你会是什么态度？”
    傅明恕如实回答：“那时候年纪小，找他凭的是一股气。老实说我要是在这个年纪遇到他，遇到这种事，说不准我会不会放在心上。”
    “会的。”
    “……”
    侯翀笑了起来，“当然这话我也不是随便说。你想想看，都这么多年了你都还在纠结他对你的感情，你觉得要是现在才遇上的话自己能够做到拿得起放得下的概率又有多少呢？激情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八年了你还愿意在那儿等。”
    傅明恕难得焦躁地从侯翀的烟盒里拿了根，被对方笑骂不抽自己的，就知道在他这儿占便宜。
    看到自己的好兄弟一直不肯正视这件事，侯翀又说了当年一件他从没跟对方提过的事。
    “你说吧。”傅明恕咬着烟屁股说。
    “差不多是大二那年我接到一个属地是粤海的号码……”
    傅明恕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他已经渐渐了解到了陈序高中以后的学习轨迹，知道他们俩是真正的阴差阳错，一个去了粤海，一个去了北城，从此南北相隔了四五年。
    “我接起后才听出来陈序的声音。我一直没搞明白手机号码是谁给他的，但这个现在看来也不重要了。我们讲了没几分钟，都是他在向我提问。”侯翀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可能会让傅明恕不高兴，但八年了，他也没道理在这个时候了还瞒着，“他先是问我知不知道你考到了哪里，然后又问我你是不是有了女朋友……”
    话说到一半，说话的人就给自己也点了一根。
    “……我什么都没跟他说，我把他骂了一顿。”他缓缓吐出一口白烟冲傅明恕笑道。
    尽管这是个笑，傅明恕却知道这个是侯翀的抱歉，这个人当年为了他跟陈序“势不两立”，如今又为了他把这段理应埋藏的往事摊出来说。
    要怪责吗？当然不。他冲侯翀伸出了手，对方的笑意更甚，斜叼着那根烟跟他重重击掌，接着用力一握。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桌上的茶也已经喝过了几壶。侯翀看了眼时间说自己该回去了，傅明恕就跟这位好兄弟一起从茶馆出来。两个人沿着周边的林荫路慢慢走了几百米后，就看到那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已经停在路边等候多时了。
    不方便再送，也不方便再留，傅明恕目送着侯翀上了车。他自己则在车尾都看不见了后才慢慢往附近的公交站走。
    此时淮城西郊这一片的景到了一天中最美的时候。傅明恕若有所思地在路边踩着碎叶走，不时会有几对小情侣踩着二人座的自行车从他身边经过，也有趁着下午热气减退带着小孩子从家中出来散步的年轻父母。
    学医这么些年，他很少有跟今天下午这样放松的时刻。以前也偶尔会听到那个人说他的家庭令人羡慕，但只有傅明恕自己知道，傅爸傅妈的开明在有些时候更像是消极的逃避，这个家从始至终只有傅明月一个人是鲜活存在的。所以即便他都快要三十岁，他都仍旧贪恋着他姐身上的那点活气，有时候嘴上虽然说着嫌弃，可却回回都心甘情愿把蒋樱接过来照看。
    不过他自问也可以离了家一个人自在地活丶安静无聊地活，只是那种日子一旦尝过就不太想要再回去。
    他曾经也度过了很难捱的时候。
    回到家的时候他也往陈序那边瞧了眼，但没有任何意外地关着门。直等到这天夜里十一点多，坐在沙发上看专业书的傅明恕却听到外头猛一阵的吵闹，像是一群人突然都挤在了一处，吵闹的声音也并无什么内容，听上去既不是矛盾纠纷，又跟聊天闲扯差得多。
    跟前面提到的一样，这里的公寓楼虽多是年轻人居住，但价格不算便宜，大家既然都能选在这里作为落脚的地方，各人的职业和素养差不多也是一个层次的，所以这还是傅明恕搬到这里后第一次被打扰。
    再说了，这些声音着实很是可疑，因为这一层除了他，剩下的也就是那个人了。
    吵闹声响过一阵后，他又听到几个中年男子的厉喝，这之后虽有寥寥几句还在嗡嗡不止，也算是慢慢安静了下来。傅明恕分明是可以透过猫眼瞧一瞧的，但他不愿意，他总以为事情总有消散的时候，因此便在很多时候显出些格格不入来。
    就这么过去了二十多分钟，在他都忘了这件事，已经准备转至卧室休息时却在瞥见自家的房门后又蓦地记起来了。尽管已经没了热闹可看，他却偏偏开始上心，于是凑近了往那个小小的猫眼上一瞧。只见走廊上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唯一不同的就是莫名多了一些垃圾，像是一两根被撕扯下来的亮闪闪的彩带丶包装盒等。好奇心趋势下，他把房门打开了，只是不等他穿上鞋出去看看，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他门口的一人吓到。
    沈闷的一声后，那个人上半身歪斜倒在了地上。
    “陈序？”傅明恕出于职业敏感，立马蹲下去试探他的呼吸，结果发现这人不过是喝了点酒睡过去了而已。
    发现他的身体并无大碍后，他毫不客气地用脚推了推陈序的后背，“起来，要睡回家去睡。”
    他真是搞不懂这个人为什么会在工作日喝到这个点，而且哪里不好睡偏偏跑到他家门口来睡，要是他一直不开门的话，这个人是想怎么样？再得一次流感吗？
    想到这些就突然感到疲惫，傅明恕没耐心地把人提溜起来。
    他凑近了陈序，死死盯着那双紧闭的眼睛说：“你的酒量我最清楚，喝得再醉也不会连自己的家在哪边都分不清楚……”
    但等了许久，陈序却真的没有任何佯装的痕迹。这个人看上去像是喝到睡着了，实则却是真的醉的一塌糊涂。据他本人第二天回忆，他在把白的丶啤的丶红的混在一起喝后确实难得的断片了，即使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但他一点点力气都没有，只知道放松丶休息丶睡觉，当然他心里骂得更多的是“去你妈的，谁都别想来管老子”。
    后来傅明恕也觉出不对了，只是他想的更多的还是“救死扶伤”的事儿。为防止陈序真在他家门口出现问题，傅医生罕见地用了公主抱这一姿势把人抱回了自己家。随后他又使劲拍陈序的脸试图让他清醒哪怕一两秒的时间来把解酒药吃下去。
    可怜陈序等了这么多年的这一刻，却在真正到来时被他自己当成了梦里的一幕，眼皮子只轻轻睁开一条缝，都来不及借着梦境说几句恶心巴拉的真心话呢就“哇啦”一声吐了傅明恕整条裤腿。
    天杀的韩柳意和方菀之！！！！这人在仅存的意识中狠狠地骂了这两个人一句。
    今晚韩柳意组局，在淮城井山街那儿订了一个座，又叫了几个姿色相当不错的小男生陪他们喝了半夜的酒。陈序后来想想自己那晚醉的原因，酒是其中一个，另一个大概也就是方菀之的那条短信。
    苗智雅发了那条视频的第二天，他就收到了他妈的微信消息。简简单单但让他连如今的那间单身公寓都不敢回。
    他妈说：你是不是没在沚州？
    我在不在沚州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
    ——梦里的奋力一挣就换来了现实中的翻滚落地。
    “砰”挺大的一声，睡眠相当浅的傅医生就被吵醒了。他隔着那扇半开的卧室门挣扎了许久，扭头看了眼夜灯下的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终于还是在做人要有良心的原则中起来了。
    他没戴眼镜，轻度近视又视线欠佳的情况下只能看见客厅沙发旁边的地上躺着一个巨大的人——陈序这个傻逼这个年纪了竟然还能从沙发睡到地上。
    与此同时，那个单边肩膀被砸得有些痛的人顶着一颗昏涨的脑袋本能地就要爬回去，后来估计是觉出了这周围的环境有点陌生，又可能还想起了自己前半夜还在鬼混的事实，于是很有警觉性地扭头打量起了周遭。
    等人呆呆地望着自己好一会儿都没再动后，傅明恕才冷冷地出声：“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啪嗒，那是陈序刚刚才成功擡上沙发勾着沙发边的那只脚再次落回到地面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估计也就十章左右结束了吧，之前也说过这文的大头是在校园。成年后两个人的感情不变，只是误会没解开，所以不会覆杂太久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