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
    “我没事……我就是有点晕。”江杉感觉自己靠在一个人的身上，有人扶住了她。
    江杉想睁开眼睛，但是脑袋一阵一阵发昏，她觉得自己全身仿佛被抽干了力气，此刻连眼皮都擡不起来，更遑论自己站起来了。
    “她是不是低血糖了！”
    “我有巧克力！快！”
    听着周围的声音，江杉感觉有一块东西塞进了嘴里，在唇齿间逐渐化开来，甜蜜中掺杂着苦涩。
    糖分给了她力量，江杉缓缓睁开眼，叶初正一脸紧张地望着她，头顶上还围着一圈脑袋，每双眼睛里都透着浓浓的担忧，江杉突然鼻头一酸，她连忙转过头，把脸迈入了叶初怀中，生怕被看出来异样。
    叶初的手放在她背上，安抚着顺了顺。
    江杉再擡起头时，脸上已恢覆了正常神色，她按了一下叶初的手，示意自己要站起来，叶初忙扶起她，“我没事，就是今天没怎么吃饭有点晕，这会感觉好多了，谢谢哈！”
    旁边刚刚给她递巧克力的女生把手上的那盒巧克力都塞给了她：“低血糖很危险！这个你拿着，感觉不对就赶紧吃一块！”
    江杉朝她虚弱地笑了笑：“谢谢你！”
    众人见她脸色虽仍发着白，但是比刚刚突然昏倒是好多了，散开了一点。
    文老师一听江杉昏倒了，心中一惊，忙从办公室跑来，她觉得自己当年追小偷都没这么快的速度。
    刚到门口，就见到这一幕，叶初半揽着她，江杉额角上全是汗，手里刚接过一盒巧克力。她忙走上去：“没事吧江杉，不舒服的话回宿舍休息，别硬撑着……”
    江杉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学校，冲文老师温顺地点了点头。
    叶初一言不发，擡手去取江杉肩上的包，江杉侧了一下身，避开了他的动作。
    文老师盯了一眼叶初，叶初却没有回避她的视线，坦然与她对视。
    “姜婉，你陪老师一起把江杉送回宿舍吧。”文老师转头朝姜婉开口。
    姜婉忙上前去掺她，叶初只好松开了自己的手。
    两人扶着江杉回了宿舍，文老师和生活老师大概交代了一下，站在宿舍里又陪她待了二十分钟直到江杉洗漱完躺到了床上才离开。
    姜婉临走前还盯着她喝完了一整杯红糖水，江杉躺在床上，胃里是滚烫的糖水，熟悉的天花板上有她之前装饰挂着的星星，关上灯会发出荧光，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带给她极大的安全感，仿佛过去那几日发生的事情都不过是一场噩梦，一个在学校里稀疏平常午休时做的噩梦，惊醒后能打出去的电话响一声就会被接起，温柔安慰自己，江杉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消失在枕头上。
    她就这样昏沈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命运交响曲响起时，江杉下意识从床上弹起开始穿衣服，洗漱，整理着书本准备去食堂买早饭，直到在宿舍门口碰见陈君一脸担忧地望着她，她才突然像是被记忆重击了一拳，楞在了原地，仍由那些画面在脑海中反覆播放。
    “你没事吧，听你们班同学说你昏倒在班里了？”陈君上来挽住她的手臂。
    “没事，我就是昨天没怎么吃饭，有点低血糖。”江杉摇了摇头，和陈君一起去食堂排队。
    陈君见她神色淡淡，没什么精神，想着可能是身体还没休息好，也没多想，她捏了捏她的胳膊，“多吃点，感觉你瘦了好多，别老想着减肥。”
    江杉嗯了一声，买了一个水煮蛋和一碗白粥，和陈君面对面坐着一起吃着早饭。
    啪的一声，宋北端着餐盘坐了过来，他瞅了一眼江杉：“听说你……”
    话还没说完，江杉端起自己的餐盘转身走了，一句话也没说。
    宋北楞了楞，转头问陈君：“她怎么了？”
    陈君摇了摇头，也起身：“估计有点不舒服吧。我也先走了。”
    陈君几步追上了上去，神色担忧望着她，江杉突然觉得心里一阵发堵，好似只有自己裂开嘴笑，说一些混不吝的话，陈君才会收回她那如藤蔓缠着她绞着她令她觉得窒息的目光，但是她做不到，江杉觉得很累，她不想说话，也不想扯着嘴角，她没有力气去控制自己的身体，也没有力气去切换自己的状态。
    她沈默着走到教室，就看见叶初放在自己座位上的保鲜盒，里面装着新鲜的草莓，红彤彤刺着她的眼睛，仿佛燎原的火一把将她心中的瘴气烧着了。她拿起那盒草莓走到了叶初的位置上，避开了他的目光，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把东西放在了叶初的桌子上。
    叶初擡起头看着她，江杉转身走回了位置上。
    周边的同学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一幕，都在暗自嘀咕：难道这一对也要掰了？
    江杉随意掏出一本笔记想开始自习，她下意识翻开的那本正是叶初假期前不知道熬了多久给她整理的，她翻页的手突然顿在了那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只是有些害怕那些同情的目光，害怕和叶初再同之前那样，她没有资格去浪费时间去戏耍。
    此刻，所有让她快乐的事情都犹如禁品，被她牢牢锁住不见光的地方，包括那段懵懂青涩的感情，包括叶初，包括她自己。
    江杉闭了闭眼睛，换了一本笔记，一遍遍默念，一遍遍背诵。
    就这样持续了几天，大家都发现江杉变了。
    一开始，大家只是以为江杉身体不舒服，没有什么精神，但是江杉不爱说话了，也不怎么笑了，整天就只是埋头写着作业，一切课后活动都不参与，甚至连句玩笑话都不接，最关键的是她不和叶初一块玩了。
    大家一致认为江杉这可能是失恋了，虽然从行为上看是江杉甩了叶初，但是从精神状态上怎么看江杉都更像是那个被甩了的人，身上气压低到令人害怕，也不敢主动去开口八卦。
    直到周五结束，江杉放学也不去食堂吃饭，坐在教室里埋头整理着笔记。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基本上父母都会来陪读，即使是他们班，住校的同学也没几个，这会一放学教室瞬间就空了。
    叶初走到江杉身边坐下，他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但最终只是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你还好吗？”
    江杉身体一僵，她抚开了叶初的手，没擡头：“我没事。”
    叶初担忧地望着她，潜意识觉得一定是发生了大事，才让江杉状态如此，他柔声开口：“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的状态感觉很不对……”
    江杉捏着笔的手不断收紧，她咬着牙，好一会才平覆了自己翻涌的心绪：“没什么事，我可能就是最近有点累，别担心。”
    叶初见她不想说，也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江杉的左手，给予无言的支撑与安慰。
    江杉感受到那温暖又干燥的手，她怔然出神，一会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抽出了自己的手，冷然开口：“以后别这样，我们就是同学。”
    叶初有些惊诧地望着她：“江杉……”
    江杉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望着他，眼里一片清然，不带一丝情绪：“我不想耽误你。”
    叶初急忙解释：“你没有耽误我！”
    “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
    “我知道，我可以帮你……”
    “我不需要你帮我！你也别耽误我。”江杉猝然出声打断他。
    叶初仿佛没有听清江杉的话，表情空白了一瞬：“你说什么？”
    江杉不敢看他的眼睛，把头转了过去，望着桌上放着笔记：“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叶初没说话，也没动，江杉也沈默着僵持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初起身离开了，江杉紧绷着的精神放松了下来，一时间又有无限怅然与悲伤在心底弥漫开来，她转头望了望窗外，北风一卷带走最后几片残存着的枯叶，银杏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就在她出神时，身边洒下一道阴影，叶初去而覆返，从包中抽出一张试卷，提笔开始写，一句话也没说。
    江杉转过头望着他。
    叶初感受到她的视线，停下了笔看着她，眼神坚定而温柔：“不论发生了什么，我都陪着你。”
    江杉眼底的情绪暗涌浮动。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连接着彼此，随着心跳而颤动。
    叶初又重覆了一遍：“我会陪着你一起，直到你真正厌弃我，不再需要我。”
    江杉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在教室明亮的灯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她猛地扭过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叶初抽出一张纸想帮她擦去眼泪，江杉把头扭得更狠了，避着他。
    叶初轻叹了口气，从后方绕了过去把纸巾摁在了她脸上，江杉一把夺过纸巾重重地攒了一眼泪水，回头瞪着他：“你就不能轻点吗！”
    叶初举起手作投降状：“我的错。”
    江杉又抽了几张纸，把脸埋了进去，等再拿下来时，脸上的泪水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红着眼睛留存着哭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