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
    不等江杉回应，他径自走回了座位。
    留下江杉的沈默以及周边几位“目击者”的面面相觑。
    江杉盯着桌上两大袋早饭，手比脑子动作快，捏起叶初带的煎饺往嘴里塞了一个，同时把宋北带的那份早饭分发给了周边同学：“来来来！你肯定没吃早饭！来个包子！”
    “我吃过了……”
    “那多吃个鸡蛋补一补脑！”
    “别跑！你也来个！”
    在江杉的“强买强卖”下，终究是把那袋早餐不浪费一粒面粉地消灭掉了。
    她转头悄摸寻了一眼叶初，见那人脸色好看很多才长舒一口气。
    一面又暗自啐了自己一嘴，不就是个早饭吗？怎么搞得她跟做贼一样！
    江杉准备等早自习结束去找叶初说点什么，虽然她自己也没想好要说什么。
    下课铃声刚响，江杉连屁股还没来得及擡，一只手从走廊窗户伸进来一把按住了她。
    江杉一转头，正对上宋北笑得阳光灿烂的脸。
    “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宋北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江杉一脸问号，实在不知道这人抽什么风，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搞得神神秘秘的。
    周围听到这话的同学则开始轰的一声哄笑起来，江杉忙摆手：“你们别瞎想！”
    江杉挤过同桌出两步追出了教室，身影消失在了走廊里。
    叶初的同桌——杨飞，用手肘顶了顶他，给了他一个瞟向窗外的眼色：“欸，这桥段好眼熟……按我多年狗血青春剧的桥段，再不追出去，妹妹回来可能就不是你的了。”
    叶初自然也听到了这一动静，“投桃报李”地狠狠回了一肘子：“少看点狗血剧，什么谁是谁的，奴隶制度都废除多少年了，我们现在都是人人平等的工人阶级！”
    杨飞被狠怼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你是工人阶级你牛逼！到时候别又他妈跟个丧家犬一样耷拉着个脸两三天吐不出来一句话。”
    叶初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是准备只活今天这一天吗？”
    杨飞擡起手在嘴前一划，示意：已闭麦。
    江杉追了好几步才追上宋北，她疑惑地望过去，不知道这人肚子里卖的什么药：“你要说什么？快说。”
    宋北头也没回：“上天台。”
    有什么事非要爬个好几层去天台？江杉最后一丝耐心瞬间耗尽，她伸手拽住了宋北的衣袖：“你到底有什么话不能在这说？等会马上就又要上课了。”
    宋北被拽住只能顿住脚步，他缓缓转过身来，不笑的时候显得整个人分外严肃。
    江杉下意识后退了一节台阶。
    “在这说也行。”
    在这就算是两只异性蚊子之间也得保持着至少三十公分距离的充满圣洁光辉的教学楼里，两人拉扯着站在楼梯台阶上，瞬间就引来了周围同学的注意，路过的人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其中不乏两个班级的熟悉面孔。
    “我喜欢的是你。”
    江杉听见宋北说。
    这六个字从江杉的左耳朵钻了进去，一根神经元都没处理过，就立马从右耳朵哧溜了出去。
    她下意识伸了下脖子好似没听清：“啊？”
    见对方并未开口，江杉伸手掏了掏耳朵，那一瞬间她简直怀疑自己的听力，她还以为宋北说的是：“早饭钱给我。”
    旁边竖着耳朵聚精会神偷听的同学却一下子炸开了锅，几人为群推推搡搡地加快步伐往下走，到楼下了还悄摸回头望一眼，企图再窥探一眼故事后续。
    江杉把那句话嚼了又嚼，在脑子里来回过了五六遍，才确定自己没听错，她立马收回了扯着宋北衣袖的手，交叠抱在胸前，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忍住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换了个客气的说法：“不是，你是不是有病？！”
    宋北冲她一挑眉：“你知道就行。”
    话毕，施施然下了楼。
    江杉：“……”
    她刚刚还是太“客气”，真应该拽住他问候其祖上十八代。
    江杉忍了一秒，还是没忍住冲上去把人拽上了天台。
    见周遭已无人，只剩楼下几双好奇的眼神不断向上打量，江杉把人往拐角一推，避开了那几道炽热的视线。
    宋北后背撞在墙上发出沈闷的一声，他顺势往墙上一靠，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江杉的神色。
    江杉看到他这个样子就觉得牙疼，她学着对方的姿态望墙上一靠，双腿交叠，两人无形之间隐隐对峙着。
    江杉：“说吧，你到底想干嘛？刚刚那么多人在，该不是你们班主任发现了你谈恋爱，为了保护正主拉我下水吧兄弟？”
    宋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似乎是惊讶于她这充满奇思妙想的脑回路，不问反答：“就不能是我真的喜欢你吗？”
    “你大爷的放什么狗屁！早上给老子带了个早饭就突然爱上我了？这因果逻辑，幼儿园小班升中班的孩子脑子来评判都给不了你一分。”
    “那你就当是江湖救急。”
    江杉：“……”
    “不是，还真被我说中了？你那绯闻满天飞，你们班主任不是挺溺爱你，从来都没管过吗？怎么这回是真的了？”
    宋北：“我说了你可不能揍我。”
    江杉：“……你说吧，我尽量。”
    宋北：“我早上给你带了份早饭，班上有个大嘴巴说我跟你和陈君在搞三角恋……”
    “什，什么恋？”江杉心头火气，“哪个傻逼满脑子黄色废料，你告诉我，我他妈跟他当面对峙！”
    还没等宋北报出那人名号，江杉忽的又反应过来，擡手打断他：“等下，所以你去不干他，跑过来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是傻逼吗！”
    宋北点点头，顺从应了：“我是。不过我最近确实和陈君走太近，我们班主任最近不知道抽什么风，专挑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找人麻烦，不过你是外班的，应该不会找你，到时候就说我是一厢情愿就行。”
    江杉简直想为他的愚蠢拍手，因为愤怒声音都开始有些发颤，拧着眉道：“你该不会以为这是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法吧？如果陈君真的喜欢你，你这不是伤害她吗？还他妈通过我！”
    宋北给了她一个“放心，一切在我掌握之中”的眼神，安抚着拍了拍江杉的肩膀。
    然后开口道：“你放心，陈君不喜欢我。”
    江杉气极反笑，一把拍开了他的手：“滚！发癫别挨着老子发！”
    说完，江杉一秒钟都不想跟这个蠢货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多呆一秒都会被他的愚蠢感染，噔噔几步踩着楼梯跑了。
    “卧槽！你知道吗？我刚刚在楼梯口听到宋北跟江杉表白了！”
    有个撞见刚刚那幕的同学一回到班里就逮着自己的好友低声分享刚刚出炉还热乎的八卦，几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但是激动的话语难以掩盖音量，周遭好多人都听见了。
    就像是许久未开荤的人突然闻到了肉香，瞬间都围了上来，一时间班级里都在沸腾。
    “我头一次看到有人这么嚣张的表白——把人明目张胆叫出去，然后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说‘我喜欢的是你’！”
    “卧槽！好勇！”
    “他们班主任最近不是抓得很严吗？怎么敢的。”
    “江杉又不是他们班的，我们班主任又不管这种。”
    “不是，他俩平时有交集吗？都不是一个班的。”
    “有啊，早上人不还给江杉送了早饭吗？你没看见啊！”
    “噢，说到这，那个什么，江杉不是和叶初……”
    说话的人突然顿住了，大家同时沈默，小心翼翼但又因为动作过于一致，十几个人齐刷刷回头担忧地望了叶初一眼，画面顿时有些诡异。
    叶初心领神会，神色淡淡开口：“江杉不喜欢他。”
    众人心中同时响起一句：“卧槽……”
    正巧这个时候江杉回来了，怒气横冲刚走进教室。
    不知道谁喊了声她的名字，众人又齐刷刷扭头，视线整齐划一钉在她身上，如果眼神能实体化，江杉那一瞬间觉得自己都要被打成一张筛子。
    江杉：“……？”
    江杉：“咋了你们？”
    有个离她近的女生思量下终究没抵过作祟的好奇心，开口问道：“听说九班的宋北跟你表白了？”
    江杉一面惊讶于这八卦流传速度之快，一面因自己误陷入这八卦旋涡中心而更加烦躁，摆了摆手：“别管那个疯子，我又不喜欢他。”
    众人：“！”
    上课铃声响起，大家呼啦散开，江杉回到位置上，人还沈浸在怒火中，后悔没能走之前给宋北狠狠来一下泄愤，真是“忍一时乳腺增生”！
    中午上完最后一节课，江杉合上书本，习惯性地只带了叶初整理给她的英语笔记作为睡前读物，等着叶初收拾好后一起去吃午饭。
    江杉回头望了一眼，发现他还在整理着笔记，准备趁这会养会神，昨天晚上在宿舍点灯熬油太晚，导致今天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又加上早上那出乌龙，江杉觉得今天格外疲惫。
    刚阖上眼，仿佛就有无数只手从虚空下伸出，把江杉拖入无底梦境。
    好似过去了一生那样漫长，又仿佛只是一个呼吸的瞬间，江杉被脸颊上的触碰惊醒。
    她半挣着眼睛，眼里弥漫着雾气，视线一时无法聚焦。
    叶初正坐在她身边，戳在她脸上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定在半空中。
    “唔……你好了？”江杉揉了揉眼，“现在几点了？”
    叶初擡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机械表：“十二点半。起来去吃饭吧，再晚我怕你们宿舍老师要来寻人了。”
    说罢，不等江杉应答，伸手半搀半扶将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有人借力，江杉自然浑身软得像没有骨头一样，一点力气也不愿意使，更何况这会刚睡醒，整个人身子正犯懒，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她就半靠在叶初身上，随他摆弄。
    正走着，叶初突然开口：“宋北找你说什么了？”
    江杉本松散成一片流沙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了起来，身体都略微直了直。
    要告诉叶初宋北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喜欢自己？这……关键还只是个幌子！
    江杉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把事情从头到尾过滤了一遍，挑了个重点：“说的废话。”
    叶初眉毛一挑，抚在她右臂上的手收了紧：“我怎么听说他跟你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