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3-
“好久不见。”
男人一身藏青色西装，左胸口袋插着一方玄金色格子手巾。剪去了印象中的长发，一袭平头利落干净。
薛韵没带好脸色，甚至顺手握在门锁的把手处准备关门。
男人察觉她的意图，把藏于左手后方的玫瑰花拿了出来，腾出右手去把住门框。
“送你的，祝贺你演出顺利。”
他把花递给薛韵，她没接，依旧保持着关门的姿势。
四目相对，薛韵冷淡的神情似寒冬的冰棱，穿透消解掉他的笑意。
徐礼牧收起笑，“还这么不待见我？”
“你说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必要计较了吧。”
“你也说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薛韵放弃挣扎，往休息室走去，站立在化妆桌前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丢进包里，“你也没有找我的必要了吧？”
对方被她的话噎住，手里的玫瑰花束在此刻刺眼多馀。
薛韵收拾好东西，给了他一个无关紧要的眼神，“还杵在那里干嘛？”
“赶我走？”
“我是请你走。”
薛韵与他擦身而过。突然又想起什么，她停下脚步，转身走近他，“还有，没事别去打扰我爸妈。”
“薛韵！”他叫住她，“我过来你该明白我的意思吧，这么多年了，仔细想想还是我们俩最合适不是吗，我从没忘记过你。”
“说什么呢，你的身份我怎么敢说合适。”薛韵的话中带着意味不明的揶揄，不知道是在笑他还是在笑自己。
她的右手勾住背包肩带，紧了紧。擡眸向剧院大门看去，恍惚间似乎又看见了那个戴鸭舌帽的神秘身影。
下一秒，林禹初闯进视线，挡住了身后风光。
他冲她招手，“薛韵。”
“你怎么来了？”薛韵意外。
不是说最近很忙吗？
“受邀人员之一。”他从口袋掏出一张邀请函，得意地戳了戳封面。
“那你怎么没和我说？”
“我怎么和你说？”
林禹初一脸困惑，注意到她身后的人。徐礼牧长着一张清秀的脸，极短的寸头与之反差，不和谐中又带着丝意外的亮眼。
他手里的那束玫瑰花正了无生气地垂向地面，林禹初好奇，视线收回落到了薛韵脸上。
他挑眉，想起了刚刚某人交待的事。偏头和男人致意后，一点不拖泥带水的叫薛韵离开。
“打个岔都给忘了，去吃饭。”
“吃饭？”薛韵不解，却还是追上他的步伐。
徐礼牧慌张叫住她：“薛韵！”收到的只有一句淡淡的“你回去吧”。
他追上去问：“所以这是你的？”
“是。”薛韵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听见她果断承认，徐礼牧僵在原地，那束黯淡的玫瑰花花苞上还盛着晶莹的露水，滴滴下落却宛如失意人的血泪。
林禹初没心情看八卦，提醒她：“不走吗？”
“走。”
薛韵毅然决然离开。
坐上林禹初的车，前后不过两分钟。可薛韵沈重的表情却一扫而光，她欣赏地拍了拍玛莎拉蒂的座椅，说：“车不错。”
“对了，我们去哪吃？”也不等他回答，薛韵又道，“你早说是今天嘛，我都没来得及去订个位置。”
“订什么位置？早有人订好了。”
“不止咱们俩？”
“你想什么呢？我可没和你熟到可以单独吃饭的地步吧？”
薛韵哑然。
“投资人都到酒楼了。”
“嗯？什么投资人？”
“承办这次演出的，以及——”他没说完。
“那你刚才不和我说，我直接过去就行。”
“这不是……”林禹初张了张嘴，“这不是我在吗，我想着顺路带你过去。”
“那你又说和我不熟。”薛韵轻笑，挑衅看他一眼。见他吃瘪，她的心情又好了几分。
车子一小时后停在一处私家庄园，离市区有点远，等他们到时，包厢里的气氛已经热络起来。
黄启见她和林禹初一同进来，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哎呀小韵，大夥儿都在等你呢。”
那语气，活像他俩多熟一样。
见人下菜碟的货色。
薛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黄启把他们带到仅剩的两个空位上，薛韵放下包，准备坐下时才注意到右手边坐着的人。
男人缓缓摘下鸭舌帽，露出一张五官精致的脸，他随意拨弄了下被帽子压坏的头发，而后仰头看向她。
薛韵瞬时呼吸不畅，满脸震惊看着眼前的人，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她轻咽口水，强忍诧异扶住座椅靠背，而后不动声色往左边的空位挪了挪。可还没等她坐下，林禹初一屁股占据了那个位置。
“起来。”薛韵轻声道。
林禹初是个没眼力见的，睨了眼仅剩的空位，冲薛韵随意说：“那不还有一个，你随便坐。”
见她没有动作，他又说了句：“你坐啊。”
“别客气。”
真服了。薛韵心死落座，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生怕惹人怀疑。
对面那群人在聊一个什么新的广告项目，她没听进去多少，手指反覆在安静的手机上戳来戳去，企图掩盖自己慌张的情绪。
“你干嘛呢？”林禹初问。
“玩……玩手机啊。”
“有什么好玩的？”林禹初凑过去，看了一眼后又探头看向了薛韵右侧的男人。
他把薛韵挤向右侧，突然换上看戏的表情，开口问那个男人：“见川，这不你熟人吗？”
薛韵的手顿住。
“我看你还不如我熟。”像是不嫌事大，林禹初还贱兮兮地拍了拍薛韵的肩膀，问她：“你认识他吗？”
手机屏幕黑了下来，薛韵再没法装作视而不见。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却一直卡在喉咙里。
旁边听见他们对话的人开口打岔：“小林总问这话就多馀，咱们沈见川会有人不认识吗？”
薛韵干笑几声，正准备接话，林禹初又插了一嘴。
“我是说，很早以前，认识吗？”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瞬间安静，神色各异盯着薛韵。
她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像被架在火堆上烤着的一滩肉，林禹初这嘴……
“不认识。”薛韵咬牙切齿。
可林禹初仿佛听到了什么大笑话，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后他略带揶揄看向沈见川，明知故问道：“那么沈见川老师，您呢？”
大夥儿又齐刷刷看向了他。
沈见川右手旋转着手机，漫不经心撩起眼皮看她躲避的目光，那双桃花眼一丝不慌的等着来人采撷。她在心里读秒，却还在是万众瞩目下偏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沈见川这才慢悠悠开口道：“那就不认识吧。”
一字一顿，语气缠绵。分明是抹清关系的回答，反倒让众人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奸情”味道。
“什么叫那就？”林禹初乘胜追击。
沈见川不回他，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投资方，转移话题：“聊聊正事吧。”
薛韵松了口气，听对面的人讲述他们公司的投资项目。原来这次选拔，除了舞蹈剧的演出，实则还为珠宝公司“Calista”选角。
他们最近正在为新品筹备广告，需要芭蕾舞蹈家来演绎MV的女主。看过薛韵的舞蹈后，投资方觉得她挺符合这个广告女主的气质，因此安排了这次饭局，想看看薛韵的态度。
对方负责人把广告计划书递给她，随后为她简单介绍广告理念：“这次珠宝设计师定位新品主题为‘重逢的爱’，根据这个主题我们的广告请人编排了一支舞，薛小姐很符合这期新品的气质。”
薛韵听完他的话，简单翻了翻计划书，“说实话，我对拍广告——可能没什么兴趣。”
她将计划书盖上，递回给他。
“当然，很感谢贵公司对我的赏识。”
“哎呀，再看看嘛，再看看。”黄启给她传递了一个眼神，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面，“又不耽误你练舞。”
“是的，我们可以配合薛小姐的时间。”
薛韵楞住。她什么时候有这种地位了？
疑惑地看了黄启一眼，又看了看林禹初，对方木然。
那就想不通了。
以她的资质，这么多年无人问津，怎么可能一支舞就得到这种待遇？
见她犹豫不决，对方又补充道：“沈见川老师是咱们新品代言人。”
这是什么诱人的条件吗？
薛韵偷偷瞥了右侧的人一眼，拒绝的决心更甚。
“我还是……”
“等等，你等等。”黄启打断她，几步从对面走来，随即在薛韵耳边低语：“答应吧，这是多好打响名声的机会，你也当行行好，舞团再上一层楼我的投资也不会打水漂。”
薛韵：“……”
“江以棠要是好了……”
他没再说下去，可接下来的话不言而喻。
薛韵神色覆杂看着他，最终败下阵来，“计划书我再看看吧。”
黄启松了口气，又回到座位上。
薛韵仔细翻阅着计划书，沈见川手持茶杯，不紧不慢抿着茶水。
他的馀光落在薛韵的侧脸上，好半晌，听见她终于答应了。
沈见川端起酒杯，冲她疏离地笑了笑，“合作愉快。”
落到薛韵眼里，却成了不安好心。
她阴阳怪气道：“希望合作愉快，但不知道能不能愉快。”
沈见川手里动作一滞，放下酒杯没喝。他轻声道：“不会。”
不会什么？薛韵没听清，她也不想听清。
只要保持距离就好。
她默默念叨。
酒过三巡，该回去了。
薛韵勾过放在身后的包，起身。想着该和林禹初交代一下再走，于是她凑到他耳边说：“下次有时间提前给我发消息，我请你吃饭。”
林禹初许是有些醉了，回她：“我哪有你联系方式？”
薛韵疑惑，这时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来人拍了拍薛韵肩膀将她压回座位。
他看了看他们三个，语调含糊道：“欸，薛小姐记得加个见川的联系方式啊，合作嘛，你们得提前熟悉熟悉。”
“确实。”沈见川勾唇。
他探身过去，打开手机二维码，随后举到薛韵面前，“你扫我？”
薛韵干笑一声，打开手机。
“滴”
手机弹出一张熟悉的风景照，以及一个大写的“C”。
薛韵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界面，“你？！”